日本学问之神——菅原道真(二)
来源:网络 时间:2007年07月26日 03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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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站在藤原集团的对立面
890年(宽平二年)菅原道真任满,从讚岐归京。这是一个新的仕途的出发点,可是心境还是郁郁不得志。
这一年(阴)五月,橘广相死去;(阴)十月底,藤原基经也病倒了,拖到次年正月也就撒手西归。宇多天皇与藤原基经的矛盾至此告一段落,政治局面发生新的变化。
藤原基经死后,没有人继任太政大臣,也没有人任摄政或关白。左大臣仍是源融,他原来是嵯峨天皇的皇子,后赐源姓,降为臣籍。在废阳成天皇时,他很想登基,但为藤原基经所压制,从872年起,一直任左大臣。新任右大臣的藤原良世,也不是藤原北家的嫡系。值得注目的是藤原基经的长子藤原时平(871一909年)的动态。
887年宇多天皇即位时,任藤原时平为“藏人头”。在藤原基经死后,宇多天皇于(阴)二月底准许菅原道真升殿,即进入朝廷。又补他为藏人头,然后升时平为参议。参议是能够参与朝政,议论国家大事的重要职务,其地位仅次于大臣和纳言,一般从大辨、近卫中将、藏人头、左中辨、式部大辅等位阶列入三位的高官中任命。所以时平虽然比菅原道真小二十七岁,但地位却比菅原高。
同年(阴)三月,菅原道真又任式都少辅。(阴)四月兼左中辨,不久辞去了藏人头职务。
892年,宇多天皇大力开展修史事业。(阴)五月初敕命源能有、藤原时平修撰《日本三代实录》。所谓三代,就是指清和、阳成、光孝,包括857年到887年间三十年的历史。稍后一些,又敕命菅原道真撰进《类聚国史》。《类聚国史》的要求,就是把《日本书纪》、《续日本纪》、《续日本后纪》和《文德天皇实录》五部史书,按神抵、帝王、岁时、音乐、政理刑法等部类分类编辑。对菅原道真来说,这是很大的荣誉。到同年(阴)十二月,他又兼左京大夫,并奉敕在清凉殿进讲《群书治要》。
893年(阴)二月,菅原道真也被任参议,并兼式部大辅。当时任参议的还有源真恒、藤原有穗、源湛等。以能力而论,自然菅原道真要高明得多。而藤原时平又走前一步,已升为中纳言了。[4]同月,菅原道真又由左中辨升为左大辨,(阴)三月,又兼勘解由长官。(阴)四月,宇多天皇立敦仁亲王为太子,又命菅原道真为东宫的辅导人员“春宫亮”。(阴)九月,菅原道真撰进《新撰万叶集》。从这样的升迁过程,可以看得出宇多天皇在特别提拔他。分析其原因,可以归结为下列三点:第一,在“阿衡事件”发生时,一般儒生都不敢表明态度,而菅原道真特地为此上书藤原基经。表面从藤原基经的立场出发考虑问题,而实际上是为橘广相解脱困难,进一步说,也使宇多天皇脱出了困境。第二,宇多天皇长期受藤原基经的压抑,在基经死后,就培养与藤原北家相对立的自己的力量。于是他看中了菅原道真。第三,菅原道真不仅是个文人,而且有办事能力,比当时同辈人强些,也许宇多天皇认为足可以信任。
这种情况,藤原北家系统的贵族当然看得出来,藤原时平必然有所觉察。这股传统的贵族势力正在找一个排挤菅原道真的机会。
894年(阴)八月,宇多天皇任命菅原道真为遣唐大使,左少辨纪长谷雄补副使。
可是,他面对当时的现实,于(阴)九月十四日提出了《请令诸公卿议定遣唐使进止状》。原文如下:
右臣某。谨案在唐僧中瓘去年三月附商客王纳等所到之录记,大唐调弊,载之具矣。更告不朝之间,终停入唐之人。中瓘虽区区之旅僧,为圣朝尽其诚,代马越鸟,岂非习性。臣等伏检旧记,度度使等,或有渡海不堪命者,或有遭贼遂亡身者,唯未见至唐有难阻饥寒之悲,如中瓘所申报;未然之事,推而可知。臣等伏愿以中瓘录记之状,遍下公卿博士详被定其可否。国之大事,不独为□身,且陈欵诚,伏请处分。谨言。
这篇状文,主要说明唐朝情况凋弊以极,没有派使去的必要;如果派去,恐有“难阻饥寒之悲”。在此之前,在(阴)七月中已将中瓘送来的“录记”上报。《菅家文草》也载有《太政官牒在唐僧中瓘报上表状》:
牒奉敕者中瓘表悉之。久阻兵乱,今稍安和。一书数行,先忧后喜,□源茶等准状领受。诚之为深,溟海如浅。来状云:温州刺史朱褒特发人信,远投东国,波浪眇焉,虽感宿怀,稽之旧典,奈容纳何,不敢固疑。中瓘消息,事理所至,欲罢不能。如闻商人说大唐事之次多云:贼寇以来,十有余年,朱褒独全其部,天子特受忠勤,事之仿佛也。虽得由绪于风闻,苟为人君者孰不顾耳以悦之。仪制有限,言申志屈。迎送之中,披陈旨趣。又顷年频灾,资具难备,而朝议已定,欲发使者,辨整之间,或延年月。大官有问,得意叙之者,准勅牒送,宜知此意。沙金一百五十小两,以赐中瓘,旅庵衣钵,适支分□。故牒。
参照这两个文件,虽然有些文句还不能完全理解,但是大体上可以认识到,唐昭宗在风雨飘摇的形势下,还由温州的朱褒通知日本已经好久没有派遣使节,而日本方面因为连年发生灾祸,派遣有困难。在(阴)七月中还想“或延年月”,而(阴)八月中突然任命菅原道真为遣唐大使,未免有些突然。或许暗地里有什么政治谋划在起作用,亦未可知。菅原道真处于被动的地位,于是索性把该不该废止遣唐使的基本问题提出来,请公卿公开讨论。到(阴)九月三十日,宇多天皇终于停罢遣唐使。如果没有宇多天皇对菅原道真的支持,照前一次小野篁副使称病不去而被流放隐岐岛的事例[5]来处理,菅原道真也会被流放到偏僻地方去的。可是这一次却一点也没有影响菅原道真的政治生活。
菅原道真这样做是很不容易的,因为废止遣唐使,对他祖父清公以来两代的传统来说是一种背叛;而另一方面更容易被人指责不敢冒风涛之险,是一种儒怯的表现。但菅原道真毕竟勇敢地根据事实提出废止之议,当时的事实是:(一)唐朝已经调弊之极,战乱频发,遣唐使即使上陆后,还会经历许多艰难险阻,而不见得会有多大收获;(二)北边新罗势力侵及对马岛一带,南边北九州一带海盗猖獗,遣唐使船只无法保护。在这些具体事实面前,终于把维持了二百六十四年的遣唐使传统彻底结束。
我们还很难推测,委任菅原道真是否是又一次排挤他的阴谋。也许宇多天皇的好大喜功的心理被人利用了,他本人还以为菅原道真一定乐意这个任命;不料菅原道真根据当时中国的情况从根本上否定了遣唐使的派送,这才使他猛醒过来,取消了这次任命。藤原集团的人自然会从不服从诏命这一点对菅原道真进行诽谤,但阴谋已经露出破绽,无济于事了。
现在再从晚唐的情况来看,菅原道真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。在黄巢农民大起义被镇压后,中国各地拥兵割据的军阀互相攻占,唐朝朝廷已经失去威信。所以,“不朝之问”是否来自唐昭宗(889一904年)很是可疑。温州刺史朱褒,是在882年由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招安的。他在温州独霸一方,朝廷遣使,也不奉诏。890年他把刺史让给他哥哥朱诞,894年又交给他另一个哥哥朱著。[6]他这样的人能传达朝廷的旨意吗?如果菅原道真信以为真,当上遣唐使,即使平安抵达温州或其他港口,他的使节团的遭遇可想而知,所以菅原道真的确有先见之明。
在中日关系史上,由于一般只讲到838年以藤原常嗣为首的遣唐使为止,对这次遣唐使的废止没有加以深入分析。或许还有人以为此举出于菅原道真对中国文化的不理解,对唐朝的不友好态度。而事实上,菅原道真却是一个累世研习中国典籍、深知唐朝实际情况的人。近来日本又有人认为菅原道真已经具有建立日本文化的自信心,所以决心不再向唐文化学习,此举对日本文化的独立发展有巨大的贡献。那又未免夸大了它的作用。我们仔细查看菅原道真的著作,还看不出他有这样的想法。他深深沉浸于中国文化之中,但对不合时宜的这种政治行为又竭力反对。
这次风波过后,菅原道真仍然官运亨通。895年年初,兼近江守,(阴)十月,叙从三位,任中纳言,(阴)十一月,又兼东宫的权大夫。在名义上,藤原时平是东宫大夫,那是因为依然照着家督的传统,而担任实际辅导的却是菅原道真。
896年(阴)八月,菅原道真又兼民部卿,并处理一些官田问题。(阴)十一月,他的长女进入宫内,他也成为外戚。他和宇多天皇的关系越来越接近,而他自身也逐渐受到藤原北家以外的官吏的反对。897年(阴)六月,藤原时平任大纳言、左大将,而同一天,菅原道真也任权大纳言、兼右近卫大将。藤原北家从良房、基经以来的权势,本来要高出以文章世家的菅原家不知多少,这次却有些旗鼓相当了。
同年(阴)七月,五十三岁的宇多天皇让位,太子继位,是为醍醐天皇。醍醐天皇即位时才十三岁,宇多天皇写下了《宽平卿遗诫》,就公事仪式、任官叙位、臣下贤否以及动作、学问等都留下了恳切的训诫。而总的情神是要警惕藤原北家的权势抬头,并强调了菅原道真的功劳。[7]醍醐天皇即位时,菅原道真升正三位,不久兼中宫大夫。
当时的朝廷,至899年时,藤原时平为左大臣,菅原道真为右大臣。菅原道真当时曾提出辞退,但没有实现。
900年年初,醍醐天皇秘密地想任右大臣菅原道真为关白。如果实现,他就会超越藤原时平的地位,这是相当危险的,菅原道真坚决推辞掉。他又屡次请辞右大臣[8]以及右近卫大将,终于皆未辞掉。同年(阴)八月,他把菅原清公的《菅家集》六卷、菅原是善的《菅相公集》十卷和他自己的诗文集《菅原文草》十二卷,合成《菅家三代集》进献,醍醐天皇为此着实称赞了一番,认为胜过了白居易。[9](阴)十月他父亲的门生、文章博士三善请行写信给他,劝他急流勇退。[10]当时的政治形势已经可以看出,菅原道真已经被夹在天皇集团势力与藤原北家势力之间了。菅原道真越受醍醐天皇信任,越成为藤原时平的对立面。
不满意菅原道真的还有如源光这样的大贵族,他是仁明天皇之子而降为臣籍的。他于891年任中纳言,899年任大纳言。他也不甘心居于菅原道真之下,就和藤原时平勾结在一起。
到901年(昌泰四年)正月七日,菅原道真叙从二位。这是菅原道真登峰造极的时候,可是危机四伏,悲剧即将出现。